天治成长他将我粗暴地撕扯开来…-深夜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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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我粗暴地撕扯开来…-深夜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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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缓缓滑过轨道,跃上北京城雾气蒙蒙的天空,云海上是无尽迷蒙与阴郁,诚然如此,机舱内的游客们依旧难掩兴奋之情,邻座那位中年太太甚至偏过头对我重复了三遍:“我们真幸运是不是?”我礼节性地微笑点头,并不做声。是吧,作为首批大陆赴台760名游客中的一名,这个概率确实是能够称之为幸运的。那位太太又开始满心期待地跟我提及宝岛的各旅游景点,日月潭阿里山澎湖湾等在她口中如数家珍,大抵是之前做足了功课,可眉飞色舞的她并未留意到我脸上不耐甚至厌烦的神色,我对这些景点丝毫未有兴致,而那些地方在多年前便早已由宁朝阳细致地讲给我听过,我未曾来过,却已然对它们亲切如身临其境,他是诉说的好手,虽然操一口极不标准的台普,可他的声音仿似有一种魔力,可以领着你的思绪穿越千山万水,抵达他正在给你描述的地方。耳畔嗡嗡地声音将我本就烦乱的思绪搅得更加躁动,我起身去洗手间,回座位时不等邻座太太再开口便将眼罩上。三小时四十分钟的旅途,我不想令自己的耳朵一直遭罪。中午十二点十分清涧天气预报,飞机准时降落在台北桃园机场。七月的台北,天空上浓云密布,空气中却是清凉一片,我随人群缓步走出,专设红地毯、龙狮表演以及热情的少数民族舞,这出既喜气又热烈的欢迎仪式,依旧没有勾出我一丝的笑容,反而在一踏上这片土地开始,我心里最隐蔽的那个角落,便开始慢慢地敞开,这个城市的气息将我尘封的记忆粗暴地撕扯开来,不留一点余地。宁朝阳曾跟我说过,汪玲露这是一座悲情城市。可跟着旅行团走马观花地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景点之间,耳畔是导游举着小喇叭的嘟嚷声与众游客此起彼落的惊叹声,还哪有一丁点儿心思去体会那种悲情的底蕴。所以,在行程的最后两天,我明知犯规却依旧一个人偷偷地溜了。我直奔那个叫“你岸”的泰雅族部落而去,为了打听这个地方,我颇费了一番功夫,可我不在乎,我跋山涉水而来,为的仅仅只是能够亲临此处,看一看那个他生长的地方。可是他骗了我,他说过在泰雅族语言中,“你岸”意为遗忘,这里称之为被遗忘的地方,会令人忘掉尘世间所有的纷扰与不快乐。我原本以为当我来到这里,了却这么多年的一桩心愿后,便会学着彻底放下,可没有用。那些与他有关的过往,在这个与他息息相关的地方反而被无限清晰地放大。宁朝阳,我想你一定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所以当初你才会那样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你跟我回“你岸”,一定会忘记所有令你不快乐的事。还有,你一定也不知道,自你从忽然出现在我生命中又离开之后,往后我最不快乐的事,便只是想起你,我试着慢慢尘封所有与你相关的记忆,甚至想要将你的音容笑貌从我的脑海中剔除。或许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在你离开多年后还一直一直想念你。
【来自遥远彼岸的男孩。】初遇宁朝阳时,他正在菜市场附近的那个岔路口被几个老太太团团围住,她们七嘴八舌指指点点,大声地讲着一口地道方言。我拎了一大袋子菜,怀里还抱着个大西瓜,从他们身边经过,有零散的话语飘进我耳朵里,大致是指路。我随意瞟了眼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背了个庞大登山包的男孩,他显然一句也没听懂,却傻楞地一直微笑着点头,一边还不忘迭声说谢谢。闲得慌的老太太们便心满意足地结队离开,甚至边走边互相交流说,这小伙不仅长得俊,还很有礼貌咧。一直静默站在旁边的我,此刻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正是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将宁朝阳吸引过来,他转头,急促地跑到我身边,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请问你知道‘某旅舍’怎么去吗?”他的发音十足怪异,甚至比之台湾普通话更蹩脚,后来我才知道他因自小在远离城市的部落长大,习惯说客家话,而他的国语还是从电视上零散学来。我抬眼瞅了下他,大概是在这个小岔路口犹豫太久又始终没有碰到一个正确指路人,他的脸颊已被夏日毒辣的阳光晒出一层通红来,额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淌下,头发早已湿透。这就是我对宁朝阳的第一印象,多少是有点狼狈的,可他的笑容却很灿烂,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令人仿佛如沐春风。“跟我走。”我话音一落,便感觉到他神色一缓,看向我的目光几欲感激涕零,一连串谢谢过后又挠了挠头说:“终于遇见一个跟我讲普通话的啦。”没办法,在我们这个小城市,哪怕与外地人交谈,都喜欢操一口方言才不管你能否听懂。我没做声,只径直走在前面带路,他跟上来一把将我怀里那个大西瓜抱过去,又抢过我手里那袋子菜,冲我露齿一笑:“算做你给我领路的报答。”他的思维还真是单纯,有恩必报。可他误会了,依我的性子,不会好心到特意停住脚步只为给一个陌生人带路,但如果这人要去的地方恰好可以给我带来经济效益,那自当别论。领着他穿街走巷足足十分钟,方才抵达目的地,这巷子幽静、隐秘,自然不太好找,但这里风光尚好,全是单门独户的低矮小院落,有馨香花草自院子里探出头来,那家“某旅舍”便坐落在这巷子的尽头。低调的小小招牌,若不是特意来寻,没人知道这里会有一家旅舍,所以清冷也是必然。宁朝阳站在旅舍门口对我说谢谢,一边将手里的重物递给我,我却径直越过他身边,推门而入,头也不回地丢了句话给他:“直接送到厨房。”是的,我已然说过龙纹鏊,若不是他可以为我清冷的旅馆带来经济效益,我才懒得搭理他。那是2004年盛夏,我刚高考完,有足够多的时间照拂小姨这家只有六间房的小小旅馆,这里一年四季生意清冷,小姨不止一次要将它卖掉,我费尽心思劝阻她,甚至答应她若不能在这个暑假提高营业额度,旅舍便任由她处置。所以,在那个夏天,我对赚钱以外的人与事,半点兴致也无。可宁朝阳这个从遥远彼岸而来的人,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所谓意外。他带着他灿烂笑容、单纯心思以及他的善良,毫无征兆地闯进了我的生活。
【哪怕她是疯子我亦深深爱她。】
大概是在网络上给旅舍做的广告起了作用,在宁朝阳住进来的几天后,余下的几间房也纷纷租了出去,这令我心情大好,甚至觉得宁朝阳仿佛是我的福星,当然,更令我高兴的是他竟订了两个月的房。他在交钱时自顾自对我解释道,我来这里找一个人,所以需要住很长一段时间。我嗯一声,对他来此的目的我并不想打探,也无甚兴趣。但我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给所有的住客们,因为他们,或许这间对我来讲是家一般的旅馆,能够得以继续留下来。可晚餐才做到一半,新请的看护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我才接起,就听见她带了哭腔急促地喊道:“缪小姐,请你另请高明吧,这份工作我实在做不了。”混杂在她声音里的,是一阵阵物品摔碎破裂的清脆声响,一声一声,透过电话线,砸在我的心坎。“我马上回家,请你务必等我到了再离开。”此时此刻,我已然顾不得锅里煮着的菜,我将围裙摘下来一丢,迅疾跑出厨房,刚至门口,便与迎面进来的宁朝阳撞个满怀,他夸赞菜香的话语生生地被我截断,“若可以,请你将余下的几道菜做了吧。”人已一阵风似的往外面跑了。隔着老远,我便看见那个新来的小看护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踱来踱去,见了我,赶紧迎上来,她将手伸到我面前,愤愤然道:“她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假如知道是这种情况,给再多钱我也不会来的。”她的左手虎口处被利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开,血迹模糊。“对不起。”我叹口气,又掏出三张钞票递给她,“你先去医院上药吧。”她大概是才从护校毕业,没有什么经验,也难怪被吓成这样子。而在她之前,已有六名看护主动请辞。在我意料之中,整间屋子里,能摔的都被摔了个稀巴烂,地板上一片狼藉。我踮起脚尖缓步走到窗前,还未开口喊一句阿姨,轮椅上那个背对着我的人便开始歇斯底里的怒吼:“滚,给我滚,都给我滚!”“阿姨,你受伤了。”我蹲在她的身旁,试图牵过她淌血不止的右手,却被她手臂大力狠狠一挥,我一个重心不稳,人便生生地向后仰倒而去,下一刻,背上与臀部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宛如万箭穿心。我甚至能清晰听到玻璃碎渣刺入皮肤的声音。我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住忽涌而出的眼泪与痛呼声,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轮椅上的人已停止怒吼,却开始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便冷冷地看着我用消毒水给她清理伤口,又用纱布在她手上缠绕一圈又一圈,顷刻间,她安静得犹如一个孩童,不言不语,任凭你摆布。将满屋子的狼藉收拾妥当,熬了一碗阿姨最爱的莲子粥哄她喝下,再给她喂了一颗镇定药物,看着她慢慢地进入睡眠才离开。当我再回去旅舍时,已是深夜。我刚一推开院子的木门,一个声音在暗夜里轻轻地响起:“是店主吗?”他住了好几天,我却并未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宁朝阳星际神农?”这样的腔调不是他还有谁。“嗯,是我。”我仿佛可以自黑暗里感受到他灿烂的笑容。“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觉。”我走近他坐的长条椅子旁,顺手拧开开关,院子里便有微弱路灯的光芒自植物丛中照耀开来陈大坤。“我有点认床呢……啊,你怎么啦,衣服上全是血迹!”他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受伤的背部正好对着他。“没事。”痛到麻木,便不会再痛吧。而血迹流干了,伤口便会自动愈合结痂。这已不是第一次,我想,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三年来,我早已习惯,阿姨的歇斯底里,与玻璃瓷器碎裂的声响,那仿佛成为我生活中必不可缺的一曲交响乐。“怎么可能没事?”他一边咋呼地大叫,眉毛已蹙得老高,“一定得去医院清理伤口才行的,多么严重啊。”说着就拽住我往外走,还一边不忘告诫我说夏天皮肤最易感染,女生留下疤痕就惨了等等。我试图挣脱他的手臂,可他的力气真大,我索性提高声音喊一句:“现在诊所都已经关门了。”他楞了下,旋即问:“24小时营业的没有?”这里又不是他的家乡,自然没有。“真的没事。”我抽回手臂,轻声说道。可他的关怀与急切,不禁令我心里生出一丝暖意来,我原本以为我早已修炼出一颗坚硬的内心,可终究还是欠缺火候。所以在回房的时候,我忽然又转身,对宁朝阳说了一句话。“我叫缪羽。”
【赴一座城,寻一个人。】
一整夜都辗转难眠,背上被玻璃碎渣刺中的伤口在下半夜开始隐隐发烫,还带了细微的痒,我趴在床上稍微一动便会扯起阵阵尖锐的刺痛。不痛与没事,从来都只是自欺。最后不知熬了多久,才渐渐地沉入了梦乡。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我一边用手捶着落枕了的脖颈,拉开门便看见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的宁朝阳,他看到我,立即奉上他招牌式的灿烂微笑。他真喜欢笑呀,仿似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难过一般。“有什么事?”我蹙了蹙眉,失眠加落枕以及身上隐隐发痛的伤口,我的语气自然而然便有点不耐。我明知以这样的语调对待住客是不妥当的,可我脾气向来不大好,又有点起床气,怎么也控制不住。
“你的伤好点了没?”宁朝阳全无介怀,反而是一脸关切模样潜山教育网,那种神情绝不是顺口一句话而已,因为接着他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喏,给你买了药。”透明袋子里装了各种小盒子,一瓶酒精,以及一包棉签。我一时怔怔地呆住,盯着他上扬的手臂良久都说不出话来。“谢谢。”我迟缓地接过袋子,拎在手里仿佛有千斤重,那份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温情令我不知所措,我转身,刚要关门,宁朝阳的声音忽然又在我身后响起:“伤在后背,需要我帮你擦一下吗?”他清朗的声音里绝对足够坦荡,可我的脸却在那一刻蓦地升起一片红晕,热得发烫,我迅速将门踢上。再下楼时,便看到宁朝阳坐在客厅里一边吃早餐一边专注埋首在一份地图上,拿了支笔写写画画的,我迟疑了下,还是走了过去。“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记得他似乎说过来特意来这座城市找一个人的。“毫无头绪。”他抬头江阴悟空寺,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他一直笑意充盈的眼眸里忽然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么?”此话一出,连我自己都愣了下,天知道我最怕麻烦,旋即又告诫自己说,算是回报他一大早买药的这份心意吧,我向来就不喜欠人。“真的可以吗?”宁朝阳的眼睛蓦地一亮,然后像个孩子般地欢呼起来,“缪羽,你真好。”我被他孩子气的表情不禁逗得一乐,真的,宁朝阳就有这样的本事,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那种自然与淳朴,很容易便令人放下心里的防备,想要与他亲近。他说他来这里寻找他从未谋面的生母,可他手里所有的线索仅只是一张三年前从这个城市邮寄出去的有点泛黄的旧信封。“我去过这个地方,可是有人告诉我说这里早在两年前便已拆迁。”宁朝阳将那张旧信封递给我。我仔细辨认了下那排已有些许模糊的字迹,上面写着:青山街捞沙巷。“咦,这里是我们家以前住的那片区域,确实是在两年前已拆迁。”我轻呼一声。“真的?那你可认得一个从台湾来的叫宁淑芬的人?”宁朝阳显得异常激动,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语气里是浓浓的期盼。我想了想,捞沙巷那片区域不大,我自八岁之后便在那里生活,到拆迁时整整有八年,与邻里间也都熟识,印象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见我摇头,宁朝阳的表情瞬间便黯了下来。“那你有没有她的照片?”仅凭一个三年前的旧地址寻人,这多么不靠谱。“原本有一张的。”宁朝阳低了低眼,深深叹息一声,“可惜那本夹了照片的书被我不小心落在了车上。”他语气里的自责与失落令我心生不忍日曜转生,我想也未想便应允他说:“不要急,我帮你一起找吧辽工大团委。”这个城市不大,可要在茫茫人海寻找一个人,也决计不是件易事,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空闲下来便陪着宁朝阳穿街走巷,寻访每一个曾住在捞沙巷的人,可惜没有人认得那个叫宁淑芬的女人。宁朝阳甚至登了报纸夹缝广告,也依旧无果。但他从未想过要放弃,他说只要她还在这个城市还在这个世间,那么总有一天会找到她。他就是这样一个执着又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人,他总喜欢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却忽略了这世间从来都是天不随人愿。
【他说,幸好伤的不是你。】
当第八个看护在电话里委屈地向我哭诉请辞时,我与宁朝阳正顶着烈日骄阳一路贴着寻人的传单,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宁朝阳也想要试一试。挂掉电话,我将手中还有一半的传单递给宁朝阳,对他说我有急事得先回家一趟。大概是我的脸色太差,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走,硬是跟我一起上了出租车。这一次她对摔碗与玻璃器皿已然失去了兴趣,她又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我与宁朝阳赶到时,看护已经被吓跑了,房门洞开,自客厅到厨房,一路丢弃了被刀剁得粉碎的各种蔬菜水果,夹杂在那些五颜六色的残骸里的是一双双被割断斩碎的高跟鞋。我立在客厅静默良久,而站在我身旁的宁朝阳发出一阵阵倒吸气的细微声响。“你先离开吧。”我头也不回地对宁朝阳说了句,便向厨房走去。厨房地板中央,小姨正持着一把水果刀坐在她那堆杰作之间,她一边抓住一颗西红柿狠狠地剁,一边大把大把地将已剁成泥的西红柿塞进嘴巴里,她的嘴角殷红,仿似一只刚饮过大量新鲜血液的吸血鬼黑狱风云2。“阿姨……”我不敢大声,亦不敢贸然上前,我生怕她手里那把刀会刺向她自己。可她对我的声音置若罔闻,依旧扬起刀有节奏地剁得甚是专注。“缪羽。”宁朝阳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他竟然没有走,他大概也了解了状况,低声对我说:“我们打给医院吧。”他的话音刚落,小姨竟猛地停住动作,眼神冷冽地刺过来,她最痛恨的便是“医院”两字,我一边低声对宁朝阳说你快走罗姗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手里那柄水果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可迟迟也不见她砸过来,她只是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宁朝阳看,她的瞳孔渐渐放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颤抖地伸出握着刀的右手,指着宁朝阳说:“你你……”话未完,她右手一挥,那柄水果刀便如离弦之箭,直直地朝我们面前射过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宁朝阳,可在电光火石间,我看到他一个侧身,下一秒,我整个人便被他拥在了怀中,随后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痛呼,以及水果刀落地时撞击出来的尖锐哐当声黄家驹假死。“宁朝阳……”他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骇人,左手臂上的鲜血仿似一汪泉水,汩汩地往外冒,沿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地清脆响声。可这个爱逞强的傻瓜,还硬是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安慰我,“我没事,真的,你别哭啊。”他甚至伸出手指想要给我抹眼泪。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我再也忍不住,一边歇斯底里的哭着,一边对坐在地板上狂笑不已的小姨怒吼。我受够了,真的够了。三年来,我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说,她没有疯。她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以将她送去那么冰冷那么令人绝望的地方。如今看来,真的只是我自欺欺人。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然后搀着宁朝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战场。宁朝阳的手臂伤得很深,足足缝了十二针,我一个劲地说抱歉,他却回了一句令我呆怔良久的话。他说,幸好伤的不是你。
【我始终记得那个繁星密布的夜晚。】
小姨的主治医生将我叫去了解她这三年来的情况,末了他语带责怪地对我说,你怎么不早点将她送来,你这样将她藏在家里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我静默不语,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小操场大红团,正是傍晚时分,有许多穿着相同病号服的病人在放风,他们表情各异,有兀自呵呵傻笑的,有神色呆滞地抬头傻望天空的,有喃喃自语掰着自己手指头的……我心里忽然间便涌上大片大片的湿意,胃里翻江倒海,顾不得失礼,逃也似地跑出了医院,一直跑出很远很远,才抱住路边的一棵槐树剧烈地呕吐起来。“宁朝阳,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或许这样对你阿姨更好一点。”“你说我是不是忒没良心,怎么可以将自小养大我的人送进精神病院……你知道吗,今天我去看她,她都不肯见我了,我一定是伤透了她的心。”我想我一定是喝醉了,才会这样碎碎念。可一罐罐啤酒下去,被夜风一吹,我的头脑却是越来越清醒。清晰到甚至想起了八岁那年,父母双双死于空难后,叔伯们对我去留问题推来推去的情景,最后是刚大学毕业还在找工作的小姨毅然将我接来这个城市,我始终记得当日她将我楼在怀里说,小羽,不要害怕,从今往后,我会妥善照顾你生活。她真的说到做到,她拼命工作,两年时间我们便从最初的十平米单间搬到百多平米的新房子,后来她谈婚论嫁,对对方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定要与我一起生活,并视若女儿。就是这样爱我的一个人,我却不得不将她送进那样一个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去。“缪羽,你醉了,回去睡觉吧。”宁朝阳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我索性席地而躺,旅舍二楼的天台地板上还余留着白日里太阳炽烈的残温,今夜无月,夜空上却有繁星密布,天治成长美丽的似真似幻,我醉意朦胧地缠着宁朝阳说:“真无聊啊,你给我讲讲你的家乡吧。”后来的后来,我始终记得这个繁星密布美好的夜晚,我记得这个夜晚的宁朝阳用他极不标准的台普给我讲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宝岛风光人情,他声音轻柔,仿似带了极大的魔力,带着我的思绪穿越千山万水,去领略了一场美妙的奇异之旅。我记得最后的最后,他给我说起他自小生长的地方,它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做“你岸”,在泰雅族语言里意被遗忘的地方。他说,缪羽,等我见过我妈后,你就跟我一起回“你岸”好不好,那是一个能令你忘却一切烦恼的地方。我似乎在睡意迷蒙中还听到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他说,缪羽,我很喜欢你呀。可那些轻轻柔柔的动听话语,说给了我的梦境,便真的像一场美丽到不可碰触的泡沫之梦从台湾发过来的信件是在一个清晨送到了旅舍,那天我陪宁朝阳去医院拆了线,刚从医院回来便收到这封信。宁朝阳很高兴,一边拆一边对我说:“我叫舅舅再寄了一张我妈的照片过来,或许很快我们就可以找到她了。”关于他母亲的故事,我听宁朝阳简短提及过,十八年前,他母亲在城里打工时未婚先孕,却惨遭抛弃,只得回到部落生下他,而后将才足月的他留在了那里,自己偷偷地跑了,一去多年杳无音信,直至三年前从这个城市寄了一封信回去,家人才得以知道她的消息。我曾问过宁朝阳,这样抛弃儿子的母亲,你为何还要苦苦寻她。这个善良的家伙,他竟然为她开脱说,我宁肯相信当年她是迫不得已,毕竟那年她才十七岁。而我真的很想很想见一见她,哪怕就一面,我也会很满足。“看,这是她三年前寄回去的照片,当时她说她要结了,对方是个很好的人,叫家人勿念。”宁朝阳将照片递给我,他说起他的母亲,总也忍不住微微笑,哪怕那人从未尽过母亲之责。而我的手指刚碰到那张照片,就狠狠地颤抖起来,照片便翩然落在了地上,我的目光定定地盯住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我似乎有点中暑了,先……先回房间休息下。”分明是盛夏,院子里阳光炽烈,那么高的温度,我却宛如置身寒冷的北极,手脚冰凉刺骨。要平静许久许久,我的思维方才能够正常运转,我忽然想起当日宁朝阳受伤那天,我携他离去时小姨在我们身后边大笑边吼的那句话,她说,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她一语成谶,是的,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我才再次从房间出来,我竭力逼迫自己做出欣喜的模样来,语调欢快,而后对宁朝阳说:“我打探到你妈妈已经离开这个城市,她去了临市定居呢。”说完,我低眉,不忍看一眼宁朝阳因欣喜而闪亮的眼眸。他对我的话自然未有丝毫怀疑,第二天清晨,他便收拾了行李朝临市出发,走之前,他再一次跟我说,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说过一定要带你去“你岸”看看的,你肯定会喜欢那个地方。仿似一个承诺。我笑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蔡念慈。两个月前我领着他走进我的生活,这一次,我亲自将他送走。我站在院子的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在巷子里渐行渐远,最终化成一团白雾,攀爬上我的双眼,我要拼尽全力,才能忍住泪水像洪水般肆意蔓延。
在宁朝阳走后的第二天,我便将“某旅舍”转让了出去,因为急于甩手,价格便被压得很低。这个我曾一度当成第二个家的地方,我再如何不舍,终究只得以这样仓皇无奈的结局收场,如同我与宁朝阳的故事一般。我不顾院方的强烈反对,坚决将小姨接了出来,她破天荒地安安静静,听从我的一切安排,跟着我离开这个有太多伤痕的城市。我跟宁朝阳讲过小姨的故事,她曾经那么意气风发,事业如日中天,可三年前的一场婚变,将她彻底的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是那么好强的女人,怎么都无法接受丈夫外遇的对象城堡风暴,竟是家里的保姆。而一场买醉后的车祸,令她再也无法站起来。她的世界在刹那间便已翻天覆地。我还记得当时宁朝阳听过之后的悲伤神情,他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笑着说,没事啦,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在当时,我真的以为都会好起来的。他的纯良,他的灿烂笑容,他待我的好,宛如春日骄阳,一丝一丝地灌入我冷漠坚硬的心房,化成最温暖的能源,令我依赖谭天澄。我甚至无数次在他的描述里想象那个叫“你岸”的美好地方。只可惜,一张照片便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粗暴地撕裂,也阻断了我与宁朝阳之间所有的可能甘鞭。是的,或许你们已然猜测到,宁朝阳一直苦苦寻找的生母,便是害小姨变成如今这番模样的那个保姆,她在这边改名换姓,也从未讲过她来自哪儿。而关于小姨的故事,我讲给宁朝阳的并不是全部,那让我充满罪恶感的部分,我始终都对他羞于启齿。我后来瞒着阿姨偷偷去找过宁朝阳的母亲,她在我们家帮佣了三年,对我一直爱护有加,那时的我多么天真,想要恳求她让姨丈回到阿姨身边,没料她彼时已有七个月的身孕,所以不管我如何在她面前痛哭请求,最终的谈判依旧以失败告终,我愤然地从她家里跑出去,她追在我身后大声叫我的名字,那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我一路狂奔下6楼,对她的叫喊置若罔闻,那时我不知道她会因不放心我而一直追下楼去,跑远的我更加不会知道,她在下楼梯时脚步踉跄,笨重的身子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当她被人发现送去医院时,为时已晚,大人与孩子都没能保住。宁朝阳曾对我说过,只要母亲还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我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彼时他脸上的期盼与希祈,使我在看到那张照片后,无论如何都无法告诉他,你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早已不在,而且还是因我而造成的悲剧。他是那么心存善良的人,他对这个世间持有那样多美好的幻想,他像一束照亮我阴冷生活的明媚阳光,曾带给我温暖与感动,给我欢喜与爱,而一直只懂索取的我,如今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便只是以一个善意的谎言来让他离开。或许,这就是我唯一能够爱他的方式。
作者丨七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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